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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彭杏珠 摄/陈之俊、张智杰、赖永祥

有一股新势力正席卷全台!在很多住家、工业区、养护机构、菜市场、校园里,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,人数已突破175万大关,仅次於六都,甚至比全国第一大县彰化县,还多出48万人。

这些人就是长期被贴上「贫穷、落後」标签的移工、新住民及其新二代们。

台湾於1989年10月引进外劳,移工人数已增至近71万,加上54万5000人的新住民、50多万的新二代,总数已达原住民(近57万人)的三倍,成为仅次於闽南人、客家人、外省人之後的台湾第四大族群。

台湾很多地方,都能看到这群新兴势力的身影。

移工、新住民、新二代达175万人
是原住民的三倍,台湾第四大族群

单位:万人
注:移工、新住民、新二代、原住民统计至2019年4月;客家人统计至2016年;闽南人、外省人统计至2004年。 资料来源:劳动部、移民署、客委会、原委会、内政部、中央大学客家学院电子报第162期、中华民族团结协会

劳动力

填补3D产业的人力缺口

首先是弥补台湾不足的劳动力。近20年来,台湾缺工已成常态,政府才开放东南亚移工从事国人不愿意做的3D(肮脏dirty、危险dangerous、辛苦difficult)工作。目前在台移工共70.5万人,其中42万名是厂工,占制造业劳工总数13.57%,亦即每7个制造业劳工中,就有一名外劳。桃园中坜市因厂工众多,甚至还被网友戏称为「劳坜市」。

移工虽非住民,但政府多年来放宽政策,2012年更将累计工作期限从9年延长至12年。目前在台3至6年的移工有19万3415人,6年以上为11万8702人。说他们已经将台湾视为第二个家乡,也不为过。

20年来,移工补足劳动力缺口
制造业移工占近14%,每7人就有1位是移工

单位:%
注:劳动部截至2018年3月统计数

移工们已视台湾为第二个家
逾30万人在台居留超过三年

单位:%
注:劳动部统计至2019年3月底,不含逃跑移工4万9901人。

长久以来,部分劳工团体质疑企业基於成本考量,宁可引进外劳也不聘雇本地人,「但台湾的外劳薪资与本劳并未脱钩,底薪一样,如果不是找不到本地人,没必要用语言不通的外劳,」一位机械业老板说。

他以亲身经验指出,月薪给到5、6万台币,还请不到台湾年轻人。曾有新人工作3个月,辞职不干。事後追问才知道,女朋友不喜欢黑手,因为闺密知道男友是工人,很没面子。

CLC集团总经理周麟杰坦言,如果没有移工,对台湾影响太大了,部分产业恐难以生存。

台湾的渔港到处可见移工,每4.7个船员就有一名外籍渔工。(左二为圣多福天主堂神父陈文铁)

不仅制造业对移工依赖甚深,台湾从南到北的渔港,几乎都充斥着外籍渔工的身影。《远见》记者曾跟随圣多福天主堂神父陈文铁到基隆八斗子渔港访视,触目所及几乎都是外籍渔工。一艘渔船的狭小甲板上,挤满来自越南、菲律宾的渔工,有的在逢补渔网,有的在准备午餐。他们个个就像东南亚的阳光一样,热情奔放,不断邀约神父一起用餐。

再往东行进,近午时分抵达新北市深澳渔港时,岸边清一色也是渔工,有越南渔工在刮鱼鳞作饭;还有印尼渔工在船舱外休息,当他们看到陌生人拿起相机,不闪躲还主动「比YA」入境。

2018年,台湾光境外渔工就有2万600名(从国外上船,从事远洋渔业捕捞)、加计境内渔工共3万3235人。目前台籍船员约12万6355人,亦即每4.7个船员就有一名外籍渔工。扣除台籍船长与轮机长,渔工从事捕捞的比例更高。

照顾力

24万个家庭的长照帮手

移工不仅填补劳动力缺口,还担负起照顾责任。全台有近26万名外籍看护工,有24万余人是家庭看护,其中,印尼籍占比高达76.6%(19万8616人)。全国大大小小社区,经常可见带头巾的印尼看护推着轮椅,带阿公阿嬷到公园晒太阳。

她们撑起台湾的长照政策
八成八的看护工都是外籍人士

单位:%
注:看护含居家、社区及机构等。资料来源:劳动部、卫福部2018年统计数

其实,想申请外籍家庭看护并不容易,必须通过巴氏量表的评估,国际劳工协会研究员陈秀莲说,能通过申请的多数是失能、长期卧病患者,外籍家庭看护,担负着台湾24万个重症病患家庭的照顾责任。

对照3万5081名的台籍照护员,台湾将高达八成八的照护工作都交给移工处理。且外籍看护连同加班的平均月薪仅1万9927元,全年无休比例达三成五,但台籍照护员平均月薪为4至7万。陈秀莲说,「如果没有外籍看护,台湾的长照机制已经崩盘。」

监於台湾社会对外籍看护的高度倚赖,政府於2015年9月特地将外籍家庭看护工在台年限,从12年再延长至14年,可以照顾同一个家庭达14年。台北圣多福天主堂神父赖南柯说,很多外籍看护长期照顾长者,陪伴走完最後的人生,亲如家人,甚至还有人将遗产留给看护。

全国大大小小社区,经常可见印尼看护推轮椅,带阿公阿嬷到公园晒太阳。

生育力

减缓台湾少子化危机

移工所提供的劳动力、照顾力,协助台湾社会得以正常运作,也多亏了新住民,否则台湾的生育率,会更加雪上加霜。

1990年代起,台湾很多经济弱势男性,开始大量迎娶新住民,2003年达到最颠峰时,每3.1对新人当中,就有一对跨国婚姻,其中又以陆、港澳配偶与东南亚配偶居多。近几年趋於稳定,新住民配偶维持在13至15%间。2018年每6.6对新人中,约有一对是新住民。

台大社会学系教授薛承泰不避讳说,他家族亲戚的太太就是东南亚新住民。有一位身障亲戚娶了越南太太,另一位因车祸截肢的亲戚,则娶了泰国太太。

大量的新住民为台湾带来难得的新生命。2004年达到最高峰,每7.3个新生儿就有一位新二代。这几年,新二代占比大概维持在8%左右,约14个新生儿有一位是新二代。

2003年每3对新人就有1对跨国婚姻
近年趋於稳定,2018年跨国婚姻约15%

注:1.按结婚发生日期计算。2.新住民含大陆、港澳配偶,以及东南亚等外籍配偶。资料来源:内政部户政司

2004年每7个新生儿就有1位新二代
2018年新生儿中,新二代仍占7.62%

注:1.按生父生母原属国籍登记日计算。2.1998至2003年只有生母统计,故仅以生母人数计算。资料来源:内政部户政司

今年3月底,「世界人口综述」(World Population Review)网站列出2019年各国出生率排名,台湾在全球200个国家中敬陪末座,平均每位妇女仅生1.218个孩子。虽然有社会学家觉得谈生育力,矮化了新住民的角色,但薛承泰强调,台湾的生育率在2004年就开始被联合国关注,直到今天15年了,还一直吊车尾。「如果没有新住民,少子化情况会更严峻。」

近十几年来,台湾生育率一直吊车尾,还好有新二代加入。

新住民除了缓解低生育率,更是家庭的支柱。长期关心移工、新住民议题的桃园市八德圣母升天堂神父阮文雄说,嫁来台湾的新住民多数是经济弱势,夫家的条件也不太好,常遇到先生失业,无以为继的困境。

「她们除生儿育女、照顾公婆,还是经济的主要来源,」阮神父看过很多外配上班、创业,撑起家庭一片天的案例。

创业力

新住民开店,扛起家庭的经济重担

其实,也不要忽略新住民的创业力。很多传统市场里,经常可见她们的身影,有的卖菜卖水果、有的经营服饰店,最多的是开越南、印尼、泰国、菲律宾料理小吃店。

台北中山北路三段的金万万名店城二楼,专做菲律宾人生意的老板几乎都是新住民,菲律宾小吃店多达十几家,有一位新住民,周一至周五在公司当总机小姐,星期日到金万万做小吃生意,一个月仅做四天生意,扣掉成本可以赚2、3万元。「她很厉害,一个人扛起整个家庭的经济重担,」她的菲律宾朋友说。

新住民开店的很多。金万万名店城美容院生意兴隆,老板娘乐开怀,还提供工作机会给故乡姊妹。

还有人开美容院。一位打扮入时的40岁菲律宾外配,嫁给台湾厨师20年。12年前,她到金万万名店城二楼开美容院,没想到生意兴隆,又开了第二家分店。每到例假日,美容院挤满客人,「我会说菲律宾话,短发烫发1000元、长发1600元,受到在台菲律宾人欢迎,」老板娘没想到会创业成功,甚至还有能力提供新住民工作机会。

其实,30几年下来,新住民的组成已质变,不少拥有大学、硕士学历的新住民,透过自由恋爱而嫁到台湾;也有来台读书的东南亚籍新住民。甚至,还有人在大学当越语老师或节目主持人。

最令人意外的是,移工、新住民竟然成为台湾年轻人前进东协的试金石。台中市东协广场内的福尔摩沙云创基地,针对移工做市调,协助学员成功行销越南、印尼等市场。

消费力

年商机上看300亿,没落商圈起死回生

五种力量中,最被外界忽视的莫过於消费力。多数人认为东南亚移工家境贫穷才会来台工作,不可能有什麽消费力。但周麟杰说,移工虽然薪水低,多数很勤劳,有人白天在工厂上班,晚上卖自制的肉丸子;也有在乡下照顾老人的看护,在雇主闲置的土地种菜,三把卖50元,月入数千到上万元。

有一位在新竹照顾老爷爷的印尼看护,每天回收电视机等破铜烂铁,几年下来,外快高达十几万。

台中市中区继光商圈主委张进鑫说,70.5万名东南亚移工,以及约16万的东南亚新住民,每人只要月消费3000元,一年就有311亿的商机。

在台湾的工业区、火车站一带早已形成移工商圈,最有名的就是桃园、中坜车站的东南亚聚落,还有台北中山北路的菲律宾商圈。连沈寂多时的台中第一广场都是靠移工而复活,2016年7月更名为东协广场。

第四大族群所带来的五大力量,正在颠覆民众的刻板印象。长期关注移工教育议题的One-Forty(非营利组织)创办人陈凯翔,今年10月将举办「转机台湾」展览,透过镜头阐述移工来台至返乡创业的过程,藉此让民众更了解移工。他说,「今年刚好是政府引进移工後的第30年,期许他们能成为转机台湾的新动力」。

他们的消费力不容小觑,东南亚移工以及东南亚新住民,每年商机达311亿元台币。